I. 看不見的引擎
在每一筆比特幣交易、每一個區塊確認、每一次價格波動之下，都存在一股無聲而呈指數增長的力量：網路的算力。它是工作量證明的物理化身——原始計算能量轉化為安全性。
當中本聰於 2009 年 1 月 3 日挖掘創世區塊時，整個網路只有一顆 CPU 運行，算力約 10 MH/s。十七年後的 2026 年 5 月，比特幣網路的算力已達約 995 EH/s——增長了 10¹⁴ 倍。
本文將挖掘這增長的各個層面：硬體、難度里程碑、經濟動力，以及這驚人增長對那些在早期低算力時代誕生的老幣意味著什麼。
II. 礦機世代：17年時間線
比特幣的算力歷史是一部硬體不斷專業化的故事。每個世代都在算力和效率上帶來了數量級的提升。
| 時代 | 時期 | 典型硬體 | 算力 | 功耗效率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CPU 挖礦 | 2009.01 – 2010 中 | Intel/AMD CPU（中本聰時代） | ~10 MH/s | ~500-1000 J/GH |
| GPU 挖礦 | 2010.07 – 2011 中 | ATI Radeon HD 5870 | ~350 MH/s | ~600-800 J/GH |
| FPGA 挖礦 | 2011 中 – 2013.01 | Xilinx Spartan, BFL Single | ~400-800 MH/s | ~10-20 J/GH |
| 第一代 ASIC | 2013.01 – 2014 | Avalon Batch 1 (110nm) | 66-82 GH/s | ~10,000 J/GH |
| 28nm ASIC | 2014-2015 | Antminer S7 | 4.73 TH/s | ~250 J/GH |
| 16nm ASIC | 2016-2018 | Antminer S9 | 13.5-14 TH/s | ~98 J/GH |
| 7nm/8nm ASIC | 2019-2020 | Antminer S17 Pro, MicroBT M30S | 56-86 TH/s | ~38-45 J/GH |
| 5nm ASIC | 2021-2023 | Antminer S19 XP, Whatsminer M50 | 126-140 TH/s | ~27-29 J/GH |
| 3nm ASIC | 2023-2025 | Antminer S21 XP (3nm) | 270 TH/s | ~17 J/GH |
| 下一代 | 2025-2026 | S21+ Hydro, MicroBT M66S | 256-300+ TH/s | ~15-16 J/GH |
S9 的傳奇
Antminer S9（2016年）值得特別提及。以 13.5 TH/s、0.098 J/GH 的效率，它是第一款在工業電價下實現大規模挖礦經濟性的礦機。在當前難度（~136.6T）下，一台 S9 每年約可挖到 2.5 個區塊——與它在 2016 年主導地位時每兩天就能找到一個區塊形成鮮明對比。
相比之下，S21 XP（2024年）以 270 TH/s 的算力，在當前難度下每年約可挖到 48 個區塊。但兩者都遠不及中本聰的 CPU 時代——當時一台機器每天可挖到數十個區塊。
III. 難度里程碑：對數級攀升
比特幣的難度每 2,016 個區塊調整一次，以維持約 10 分鐘的區塊間隔。從 1 到 136.6 兆的攀升，刻畫了網路安全預算的增長軌跡。
| 難度閾值 | 大約日期 | 區塊高度 | 時代背景 |
|---|---|---|---|
| 1（創世） | 2009.01 | 0 | 中本聰 CPU 單人挖礦 |
| 1,000 | 2010 末 | ~65,000 | GPU 挖礦興起 |
| 1,000,000 | 2011.09 | ~140,000 | FPGA 時代 |
| 1,000,000,000 | 2013.12 | ~265,000 | 首批 ASIC 部署 |
| 1,000,000,000,000 | 2018.01 | ~505,000 | S9 主導，2017 牛市 |
| 10,000,000,000,000 | 2020.01 | ~612,000 | 2020 減半前蓄力 |
| 50,000,000,000,000 | 2022.05 | ~735,000 | 中國禁令後復甦 |
| 100,000,000,000,000 | 2023.06 | ~795,000 | 5nm ASIC 普及 |
| 136,607,070,854,775 (136.6T) | 2026.05 | 951,349 | 接近 1 ZH/s |
每一次難度的數量級躍升，不僅代表更多機器，更代表全新一代硬體使前一代在經濟上被淘汰。
IV. 這對老幣意味著什麼
算力考古學最深刻的啟示，在於它揭示了 老幣的稀缺性。
在當前約 136.6 兆的難度下，偽造比特幣歷史中任何一個區塊的成本都高得令人望而卻步。粗略估算：以當前約 995 EH/s 的網路算力，生產一個區塊的總電力成本約為 15萬至25萬美元。要重組六個確認，成本將超過一百萬美元。
但真正的稀缺性在於 努力的極端不對稱：
| 硬體時代 | 典型算力 | 今天找到1個區塊的平均時間 |
|---|---|---|
| CPU（中本聰時代） | 10 MH/s | ~186 萬年 |
| GPU（2010-2011） | 350 MH/s | ~53,000 年 |
| FPGA（2011） | 800 MH/s | ~23,000 年 |
| Antminer S9（2016） | 14 TH/s | 每年 ~2.5 個區塊 |
| Antminer S19 XP（2021） | 140 TH/s | 每年 ~25 個區塊 |
| Antminer S21 XP（2024） | 270 TH/s | 每年 ~48 個區塊 |
中本聰時代的一顆 CPU 在今天的難度下，需要將近 兩百萬年 才能挖到一個區塊。這不是理論上的好奇——這是老幣稀缺性的根本物理基礎。2009-2010 年挖出的幣，在非常真實的意義上，被「計算凍結」在琥珀之中。
V. 2024年減半與邁向 1 ZH/s 之路
2024 年 4 月的減半（區塊 840,000）將區塊補貼從 6.25 降至 3.125 BTC，引發了一段複雜的調整期：
- 減半後擠壓（2024年5-6月）： 較舊的 S19 系列礦機（5nm、140 TH/s）在一些電價下變得邊際化。算力從約 600 EH/s 短暫下降至約 550 EH/s。
- Runes 協議助推（2024年4月）： Runes 協議的交易費用短暫將礦工收入推至減半前水準以上，部分區塊僅手續費就超過 200 萬美元。
- S21 部署加速： 減半後的利潤擠壓加速了 3nm S21 系列礦機（200-270 TH/s、0.017-0.020 J/GH）的部署。
- 800 EH/s → 900 EH/s → 995 EH/s： 2025 年 3 月，網路持續維持在 800 EH/s 以上；2025 年 8 月突破 900 EH/s。截至 2026 年 5 月，30 天平均算力約為 994.75 EH/s。
網路目前距離 1 Zettahash/秒 僅差不到 1%——這是一個在 2016 年 S9 時代如同科幻的里程碑。
VI. 礦池分布：地理版圖的轉變
2026 年 5 月的礦池分布揭示了地理和監管因素的持續影響：
| 排名 | 礦池 | 佔比 | 國家 |
|---|---|---|---|
| 1 | Foundry USA | 30.7% | 美國 |
| 2 | AntPool | 17.4% | 中國 |
| 3 | F2Pool | 12.3% | 中國 |
| 4 | SpiderPool | 9.0% | 中國 |
| 5 | ViaBTC | 8.2% | 中國 |
| 6 | MARA Pool | 5.4% | 美國 |
| 7 | SECPOOL | 4.1% | 中國 |
| 8 | OCEAN（Stratum v2） | 3.3% | 全球 |
| 9 | Luxor | 2.4% | 美國 |
| 10 | SBI Crypto | 2.1% | 日本 |
Foundry USA 的約 30.7% 佔比標誌著自 2021 年中國禁令以來的重大轉變——此前中國礦池控制著超過 65% 的算力。OCEAN 通過 Stratum v2 的 3.3% 佔比，代表著對去中心化、透明挖礦日益增長的興趣。
VII. 結論：無法重現的過去
算力曲線不僅是一張技術圖表——它是一份 以能量書寫的歷史記錄。每一個增加的 PH/s 都代表著投入的資本、製造的硬體和消耗的電力。而在比特幣早期、在微不足道的難度下挖掘的每一個區塊，都代表著一個永遠關閉的計算窗口。
2009-2013 年的老幣，在整個網路可以靠一個家庭插座運轉的時代挖出，承載著一種未來無法複製的稀缺性。當年保護它們誕生的算力，如今成了它們的守護者：偽造過去的成本已增長到每個區塊數百萬美元。
隨著網路接近 1 Zettahash，過去與現在的鴻溝在每一次難度調整中變得越來越寬。老比特幣不僅是古老——它是計算上不可複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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